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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长篇 连载 《血色中国》(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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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第四十六章 l  髒錢可以在文明國家

 

買個公民身份

 

 

 

 

 

 

 

 

 

 

 

听阿才说完,我看着阿亮。阿亮向我点了点头,我有些不高兴,问:「我们去卢森堡不也一样要经过比利时的海关吗?」阿亮说这两个国家之间的进出是不查护照的,我们坐火车去,他们只检查火车票,不查任何证件。我又说:「阿仁重新做安排又不知道要等多少天,我已经在路上走了一个半月,实在是筋疲力尽,希望尽快到加拿大安定下来。阿仁这样做,等于是一点儿也没考虑到我,完全是只照顾到阿才的要求了。」接着我转向阿才问他:「你向阿仁提出这个要求,他一定没少找你要钱吧?」阿才笑着回答:「我是向他付出了一大笔钱,但这是为了你和我的安全。而且阿仁还要我从今天下午开始,负担咱们三个人一切的开支费用,所以钱你不用担心。」

 

听了他的话,我开始冒火,对他说:「我的安全不用你操心,无论你付出了多少钱,那是为了你自己;我现在就可以向比利时政府提出保护的要求,并请求他们把我送到加拿大去。」我刚说完,他们两个人马上都站了起来,向我又摇头又摆手的;阿亮急急忙忙的对我说:「你千万不要这么做,阿仁坚持要我把你们俩送到加拿大。有你在,出了事我还有个借口,他们接受了你,就不会给我太大的麻烦;没有你,万一出了事,你想想我有老婆和两个孩子,我这个家就毁了。就算是我求你,可千万不要这么做,你有什么要求对我说,我会告诉阿仁的,你的那位古叔也坚持要我送你的」。

 

我还没顾上说话,阿才又接上来说:「只要你不在当地要求保护,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我问他:「你要阿亮送你到加拿大,阿仁已经同意了,你的目的达到了,我又为什么要向你要钱?」他没有马上回答我,而且摆出了一副至少我认为是下流的样子,拿出谈生意的神情对我说:「你也该想想,我听说你在加拿大根本没有亲友,你又没有钱,也不会英语,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你可怎么办?阿亮对我讲你是因为政治原因才逃的,我想请你把你的事情全部经过讲给我听,我愿意出一千美元买你的故事,然后我还要请你帮我一个忙,我还可以再付你三千美元,这样你到加拿大后不会是两手空空,同时也帮了我一个忙。你考虑一下,钱多钱少都可以商量的。」

 

说完之后,他似乎是很自信地在看着我,等待着我与他讨价还价。我连理也没理他,站起来向电话机走去。我要给古叔打电话。阿亮拦住了我说:「明天我们到了卢森堡后,我会给阿仁打电话的,阿仁今天也说他会和古叔商量这件事。现在你最好为了明天买火车票和住旅馆准备几句英语。」我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出旅店,一边在街上走着一边恼火着,这个情形的突然出现也使我产生了一种被当做了人质的感觉。第二天的中午以前,我们就已经在卢森堡的一家里火车站很近的旅店里住下了。但是也就是在这个时间,我再一次地又病了;仍然是头疼,心跳不规律和肝部疼,我加大剂量地吃着古叔托阿仁带给我的药,但不知为什么根本不管用。到了第二天,我就起不来了,浑身无力,吃不下东西,只能喝水。

 

这两个人不但一点儿也没有帮忙,阿亮反而在接到阿仁的电话时告诉了阿仁我在生病。对于这两个人来说,我生病倒反而使他们放心,因为我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一个人返回比利时向政府要求保护。所以他们仍是中午出去,晚上才回来。当晚古叔给我打来了电话,听着他那关切的问候,不知为什么我感到委屈,差点流出了眼泪。古叔说当他知道阿仁为了贪阿才的钱而改变对我的安排时,他相当生气。

 

几个小时前,他才知道我又病了。他认为这样也好,正好利用这段等待的时间让我去治病,并说他马上用DHL的快递服务再给我寄一千美元来。他要我忘掉行程,什么也不要想,马上让阿亮陪我去医院,他还说阿亮的英文是很好的。古叔再再地嘱咐我不要考虑钱,治病要紧。并提到阿仁已经告诉阿才他必须负担我们的一切开支,包括旅费、住宿费、吃喝等一切开支,所以要我不可在治病上省钱,一定要去医院。

 

挂上电话后,这两个人刚好也回来。我要求阿亮陪我去医院。阿亮马上摇着手说:「你知道我的英语不行,怎么陪你去?」我说我已从字典里查到了有关我的病的症状的几个单词,我会对医生说的,只是要你陪我一起去找到一家医院。他马上说他先出去找,等找好医院后再回来接我。不久后,他回来对我说他打听了几个人,由于这个国家太小所以没有医院,只有医生办公室。但现在太晚了,所有的办公室都关门了,只好等明天。我已经病得没有精力去和这种人生气了。

 

隔天一早,这两个人还在睡觉。我拿着字典一个人出了旅店,走到火车站前,要求一位出租车司机把我送到医院去。其实连五分钟都不到,车就到了一间医院的门口。司机是个很好的人,看到我病得很厉害,扶着我下了车,又送我去了急诊室。医生很和气,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困难就听懂了我的叙述,于是马上做了检查。打了针后,他让我躺在一间小屋里的床上,又打开了我的字典,指着一个英文单词让我看,我明白他是要留我在这里观察。这一整天里,这位医生检查了我三次,并且打了三次针,还吃了几次药,直到晚上才让我走。临走前,他又对我说着什么,我请他写下他要对我说的话,告诉他字典会帮助我明白的,他笑了。

 

回到旅店后,那两个人都不在。我查着字典去翻译医生的字条。医生写了不少,但由于许多字可能都是医学专用名词,我的字典上找不到。他要我明天再去检查,并且每天去打两针,这点我是完全看懂了。这一天在医院花掉我六百多美元。我躺在床上,心里凄苦极了。

 

当阿亮和阿才说说笑笑地回来后,没等他们对我说话,我就把他们狠狠地责备了一顿。我一点不客气地指出他们两个人处于不同的处境,都在心怀鬼胎,又一语道破他们都在利用我,但又对我的病不闻不问,甚至撒谎说这个国家没有医院。我越说越有气,最后我站了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当晚坐火车回比利时请求政治保护。

 

这一下,两个人慌乱起来了,上来拉着我又向我道歉。我也是在气头上,一点不客气地把阿亮挖苦了一顿,说他根本没有国际旅行的常识,不懂装懂,又不会英文,而且公然撒谎,连做一个人的起码的道德和良心都没有,更提不到职业道德。我对他说:「你这一路上的表现和你所做的所说的话,我会一件一件地告诉阿仁。而且我也会把这些都写出来向香港的报界投稿,我相信阿仁饶不了你,公众舆论也不会放过你们。」对阿才我则几乎是在痛骂他,我说:「你不要搞错,你我虽然同样是在偷渡,但性质是完全不同的。你应该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要以为你有钱就可以买到一切的,我就不相信你的脏钱可以在一个文明国家买个公民身份的。你不信的话现在就和我一起到比利时警方投案去,你敢讲实话?我是反对共产党,但同时我也反对贪污犯,你和我不一样,我身上有的东西你是一点也没有的,而你身上的东西走到哪儿也没有人欢迎的。」

 

说到这里,又对他们两个人说:「我手里拿着这本字典,我可以走遍全西方,我不需要你们,也不让你们利用我,我有足够的能力自己到加拿大去的。」说完,我背着旅行包要走。这两个人一起上来不让我走,一个抓住我的旅行包,一个把我推坐在沙发上。正在僵持着,电话铃响了。阿亮拿起电话听了一下,就一声不响地把电话给了我。是古叔打来问候的我的病情的,我正一肚子的气还没发泄痛快,于是对着电话又把我刚才挖苦和痛责这两人的话大声地说了一遍。

 

古叔的声音都变了,让我叫阿亮听电话。我把电话扔给了阿亮,对他说:「你自己去说!」阿亮在电话上足足有五、六分钟,我虽听不懂广东话,但也能知道古叔一定给了阿亮一顿好听的。阿亮又是道歉又是保证地答应着。阿亮把电话又给了我。古叔说他马上去找阿仁质问,并说明天我就会收到钱,什么也不要想,治病第一,并且要我不准采取任何行动自己去加拿大。挂上电话后,看得出来阿亮害怕了,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我当然明白了,凭古叔在香港社会上的影响,如果想给阿仁或阿亮找些麻烦的话,那是一点也不费事的。

 

 阿亮再次地向我道歉,公开承认了他根本就不会英文,只是为了这份工作,所以对阿仁说他会英文;又承认这是他第一次来欧洲,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以前只是来往于香港和曼谷之间,再也没有到过其它任何地方。他请求我原谅他,并承认我说的话都对,接下来就又是许愿、又是保证的。我本来还想在道德问题上多说几句的,可看到他那样子,又停住了。他和我年龄相仿,已是过了大半辈子了,现在再谈道德岂不是太晚?又想到事情已经如此了,我又在生病,无论如何总还是要和他们一起再待上几天的,没必要把关系搞得太紧张。

 

于是我向他点了点头,算是原谅他。他马上跑了出去,说是要为我买些食物来。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阿才两个人。对于这个人,我是根本对他无话可说的;刚才骂了他一顿,我都后悔失了身份。阿才不声不响地递给我一迭美金,我看了一眼,他马上笑着说:「这是两千美元,你先拿去看病,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我对他说:「我这大半辈子是清清白白地过来的,我会接受这个脏钱?」他又说:「这就算是我向你赔礼道歉吧,不管脏不脏,反正是我的一点意思。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是我还得求你帮我……。」我问他要我帮什么,且说:「你的事我是帮不上了的,你最好去求阿仁帮你。」他停一下,继续说:「我听说你在广州待了一段时间,你能不能对加拿大移民局说你曾在我的家里住了几天?」我问他为什么,他马上说:「我就可以告诉移民局,后来大陆警方发现了要抓我,所以我只好逃走了。」我听了他的话差点没笑出来,这种极端自私自利的犯罪分子竟然也想给自己弄个政治上的理由,去强求一个民主国家的保护。我问他:「你是为什么让我住在你家里?」这一次他结巴了,又说出不少根本不成为理由的理由。

 

我一直在忍着笑听着,并不断地摇着头。最后他说:「因为我恨共产党,所以要帮助搞民主运动的人。」我马上说:「你是没有理由去恨共产党的,只有在共产党的那种制度下,你才可以贪污到一大笔钱,而且足够你下半辈子享受的了,你应该感谢共产党才对。」他不说话了。

 

我去洗澡。热水使我的心情平静了下来。走出卫生间,看到阿亮和阿才正在低声说着什么,阿亮看到我马上对我说,他只买来了一些甜点和牛奶,因为太晚,商店都关门了。我在医院已经吃过饭了。由于刚才的激动和说话太多感到口渴,我打开了那个纸盒包装的牛奶喝了两口,并把医生给我的药吃了。阿亮这时才问我得的是什么病,医生又是怎么说的。我把医生写的字条拿给他看,又指了指字条的后面,凡是我能翻译出来的话,我都写在那里。他马上表示明天陪我去医院检查和打针。然后又说:「看病是很贵的,阿才给你的钱,你应该拿着。他刚才对我说了,他应该对你的病负责,他愿意负担一切开支,直到你好了为止。他也说了他觉得对不住你,希望你原谅他。他的处境并不比你好,他确实需要你的帮助的。你正在生病,先不谈这些。过两天你好了,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这时阿才说话了,他对我说:「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骂我,我都不在乎,可你也替我想想,到了加拿大海关,你可以进去,我进不去,又回不去,我怎么办?我没有其它地方可以去了。我父母去世早,我十几岁就开始自己养自己,吃了很多苦,后来遇到我老婆,我们已经生活在一起十几年,我儿子都十几岁了,他们就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和他们已经几年没见面了。我弄的这笔钱是不对,可哪一个共产党的官不贪污不要钱?!难道只许他们弄钱不许我们老百姓弄钱?况且我也不是为我自己,我弄到的这笔钱也是为了我老婆和儿子。他们也苦,去加拿大几年了,不会英语,只能在中国饭馆打工,挣得少,根本不够生活。我只求你帮我这个忙,你要多少钱或者任何要求,我都答应你。你只要多说这几句话,我们一家人就团聚了,否则这个世界再大,你说我又能到哪儿去?」他露出很委屈的样子,又似乎是要哭,而且反反复覆地把这番话又重复了几遍,终于安静了。

 

我对阿亮笑了笑,听了他这番话,他不但很苦,而且还很有理。阿亮马上笑着说:「是呀!是呀!共产党很坏很坏的。」我躺到床上。感到疲乏而且睡意已经很浓。我说:「我父亲今年六十八岁了,仍然在工作。他也是官,可他不贪污。我也工作快二十年了,我也是官,可我也不贪污。为了反贪污,前年的六月四号,多少人被打死在天安门广场上,到现在又有多少人仍然在监狱里。说起苦来,共产党的这四十多年来,所有中国人都苦,又有几个家庭在历次运动中没死过人?提起共产党大家都说不好,那就推翻它,又为什么留着?我不理解也不明白中国人怎么变得这么复杂了,好坏是非总还要有个原则吧?见到钱连命都不要了,拿到钱又什么都想起来了。」我也不知道我还说了些什么,就这样睡去。

 

第二天,这两个人对我态度完全不同。我刚起床,两个人也马上跳了起来;我正洗脸,阿才就告诉我出租车已经停在外面等了。两个人一起陪我去医院,又是检查,又是打针,费去了很长时间,最后坐在医生的办公室里。看来医生不是很忙,他打开了我的字典,一边翻着指着一个一个单词,一边又教我发音。我明白了,我的病已经好了,不需要再来检查了,但仍要每天打两针,并连打四天。让我不要忘记吃药,多喝水,尽量多吃东西,几天后就会完全恢复。我懂了,对他笑,他对我也笑了。我又把事先准备好的话,用英语去问他:「我还要向你付多少钱?」他又笑了,向我摇摇手送我出去。等在外面的这两个人马上又过份殷勤小心地搀扶着我走出医院,又叫车回旅店,我被他们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中午以前,阿仁打电话来,两个人在电话上足足说了有十分钟,最后阿亮把电话给了我。阿仁在电话里对我至少道歉了三次,又是许愿又是保证又问我有什么要求,我一直没说话,最后才对他说我的病几天就全好了,请他安排路程,我希望尽快到加拿大。他马上做了几个保证,让我好好养病,电话就挂断了。以后的整整四天,这两个人每天都雇车陪我去打针,又雇车送我回来,可以说殷勤小心,周到细致地伺候着我,我简直是受宠若惊。阿才的表现更甚,我知道他仍不死心,但我不给他启齿的机会。

 

由于身体虚弱还不能出去走动,躺在旅店中正无聊,突然想起了曼谷的张先生,我计算好了时差,正好在他睡醒觉和吃晚餐之前的那段时间给他打去了电话。我没弄错,接电话的正是他。他很吃惊,但又很高兴我给他打电话。几句简短的交谈后,我问他是否已把那个女人买出来,这一下就把他的那些抱怨的话都招惹出来了。

 

他一点儿不客气地抱怨我给他找了个大麻烦,他足足用了三天的时间才把那个女人买出来,那个老板一开始死活不卖,后来又开了天价,当然了先生可不傻,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讲定六千块钱,一手交钱一手领人。领出来后,这女人告诉先生她没地方可去,她有丈夫,就是她丈夫把她四千五百块钱卖给了这个老板的,所以她不敢回丈夫家,怕又被卖了。而且她在曼谷也没有亲友,她的老家是在北部山区,十年前她就是被她父亲卖给她丈夫的,所以她也不敢回老家,怕她父亲又卖她或逼她嫁人。这女人一开始以为是先生买她,直到先生带她去四面佛前拜谢以后,先生才告诉她是我托他办的这件事,并对这女人说她自由了。这女人马上抓住先生不放,求先生带她找我。先生对我说:「她跪在地上哭着,非让我带她找你,围了一大群人在看着,你说我怎么办?我把她拉进车里,对她说你在两天前被一辆汽车撞死了,因为我和你是朋友,听你提到过她,所以我是遵照你的遗愿才买她出来的。」

 

听了他的话,真是让我哭笑不得。对他说:「你说我什么不行,非把我给说死了,怪不得我又病了。」他在电话里哈哈大笑着说:「你给我找足了麻烦了,为了这点事整跑了三天,我正在一肚子气上,干脆告诉她你已经死了,也省得她再逼我。你说,我不怎么说又怎么说?我带她上哪儿找你去?你也算没看错人,她为你的死整整哭了两天,头上还为你戴上了孝,你没白花钱,不冤。」我对他说:「这玩笑开的太大了,我是一片好意,想让她高兴,结果让你这么一句把她搞得这么伤心。」

 

电话里又传来他的笑声,他对我说:「你还敢抱怨我?你替我想想,她又没地方去,总不能扔在街上不管她吧,我把她带到我的那座小楼房里安顿下来了。昨天我去看她,她的情绪好一点了,我让她以后给那些人做饭,每月我付她些工资。你是好意,可给了我多少麻烦。现在你告诉我这女人是你的,你要是想要就快点回来,别让她一等多少年,你要是不想要,我就要了。」我马上大声对他说:「不行,你不许碰她,否则你可就是在佛前犯了罪了,让她在你那里干一段时间,以后有合适的让她结婚吧。」他又哈哈大笑着说:「慌什么?朋友妻不可欺,如果你喜欢她,我可以再把你说活了,让她等着你。你到加拿大后,一切安顿好了,就来一趟,我也挺想你的。」

 

先生是个好人。尽管他说我被汽车撞死了,但这件事他办得很好,也确实给他麻烦不少。我真心的感激了他,并请求他一定要给那个女人自由,最后又开玩笑地告诉他,不必再费心把我说活了,短期内我是不会回去的。我终于又恢复了,每天起来得很早,起来后就出去一直到晚上才回旅店。这两个人则是要睡到中午或下午,晚饭前出去,半夜才回来时我早已睡了。

 

我几乎走遍了这个城市。正是深秋季节,黄红色的树叶给这座中世纪的城市更是增添了色彩。我走着跑着,一边锻炼身体,一边翻看着字典学英语,许多的人坐在不同的地方画画,我有时就蹲在旁边看。遇到讲英语的人,我也不管人家嫌不嫌烦,马上就与人家说话。

 

有的人朝我翻了翻眼睛就走了,但大多数的人都很和气地与我对话,教我几个单词或一句简单的话。尤其遇上老年人,他们可以高兴地教我一个小时的英文。我真是很羡慕这里的人,他们都是讲法语的,但英语讲起来也是那么的好,据说许多人还可以讲德语。

 

这个城市的商业区是我每天都要去的地方。每次去都是坐在不同的地方,为的是从不同的角度去欣赏这一幅幅活生生的图画。我吃着各种各样的面包和奶酪,很快就习惯了。我喜欢不同的文化,也喜欢不同的食物。这一期间,我越来越惊奇地发现,西方国家不仅完整地保留和继承了他们的这些曾令世界震惊和赞美的文化和艺术,而且又在迅速地发展着现代的科学技术与文明,在传统与现代这两个方面相互协调,各不打扰。赞叹之余,想到了中国大陆,我又伤心了。五千年的灿烂的文明,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已被共产党破坏得荡然无存,道德与传统也被共产党批判得体无完肤,而他们提出的现代化也仅仅只是一个口号而已。市场上到处充斥着日本人的商品,街头和电视里整天看到的是劣质的广告,农业从来就没有得到发展,工业则正在走向崩溃,科技人员又纷纷逃往海外。共产党整天在嚎叫着要赶上和超过西方的工业强国,开什么玩笑?这一次我是亲眼看到了工业强国是个什么样子。共产党马上滚蛋,中国立即实行民主,一百年后,中国赶上西方强国是有希望,否则这个距离只会越来越大。

 

这一天,我在太阳落山前就往旅店走去了。几天来,阿才每天都给我留条子,让我与他们共进晚餐。我知道,他还是为了那件事要求我,所以我一直也没有给他机会。这天的早上,又是一张条子,是阿亮写的,仍是邀请我和他们吃晚饭;并说晚饭后阿才安排了精彩节目,要我务必给他个面子,不要太拒人于千里之外。自从上次我的那场发作后,阿亮对我的态度是彻底转变了。实际上,他仍是站在阿才一边的,我一直以为只有女人才可以被钱买来卖去的,没想到阿亮这个自称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可以被阿才这么一个不学无术、身高不足一米五的人收买了。他整天和阿才在一起,寸步不离,还不就是为了阿才口袋里的那些美金?不要太拒人于千里之外这句话也没错,同时我也是为了见识看看那个精彩节目。

 

当他们看到我时都显得很高兴。阿才马上告诉我,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就发现了一家中国餐馆,这些天来,他们天天在那里吃饭,据他说有几个菜还是不错的,希望我和他们一起去尝尝。他又说了两遍他请客,阿亮也在一边帮腔,两个人迫不及待地等我洗完了澡,便带我去了那家饭馆。饭馆确实不算小,据他们讲这是这个国家唯一一家中国饭馆。我们进去后,经理、老板、侍者们都与他们两个人打招呼,说笑着。阿才并不看菜单,就对侍者点了不少的菜,侍者们又向我介绍他们刚从中国运到一批白酒,这倒使我很高兴,便要了一杯。

 

这时,三个大约二、三十岁的中国女人进了饭馆,而且直接走到我们的餐桌来。阿才马上笑着站起来向我介绍说这三位小姐都是大陆政府派出来在这里的中国银行工作的,说完又把一位小姐推到我身边,我只好向她点点头,并请她坐下。我有些不太高兴地看着阿才。

 

侍者端上了菜,阿才忙着给大家分菜,没有看到我正在瞪着他看。对于这些被政府派出来工作的人,我是很警惕的。这些人在派出来之前都要受到两、三个月的训练,而且不少人还带有特殊任务的,这是我第一个不愿意与这种人打交道的原因;第二个原因就是当这些人工作一年期满回去后,马上就不再平等看待自己的同胞。在大陆能出国是个特权,这些人自以为高人一等,带回几个外国钱、几件外国买回来的东西,整天炫耀,神气得不得了。我不明白阿才为什么要邀请她们来,我又不好问,所以我也不说话,只是吃着喝着。可是这位坐在我旁边的小姐却不断地和我说话,我也不知道阿才是对她怎么说的。几个女人一再问我在香港的公司是做什么生意的,生意好不好,座落在香港什么地方。我无法回答,又不能对她们说实话,所以我又看着阿才。阿亮马上替我回答起来。

 

我站起来要阿才同我一起到卫生间去,我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笑嘻嘻地对我说,他付了每个女人六百美元,晚饭后女人陪我们睡觉,房间他已定好了。我对他说:「我的病刚好,是不能做这种事的。」他马上抓住我的胳膊说:「这算是我对你的赔礼道歉,请一定接受。人都来了,你可不要让我下不来台呀。」我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他马上高兴了。饭后,我并没有带这个女人去阿才为我们订的房间,而是带她去了一家酒吧。坐下,然后我第一句话就问她:「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做这个?」她的脸马上红了,低下头去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又问她干了多少次了,每次收多少钱。她似乎有点

慌,抬起头看着我,问我:「你是干什么的?你不像个商人,你是不是也是大陆政府派出来的?」我看着她的眼睛,很严肃地说:「现在是我在问妳,妳回答我的问题,我不问妳的名字,也不打算让妳有麻烦。」她害怕了,又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对我说:「被派出国工作的人苦呀,一个月的额外津贴才合不到二十美元。出来工作了一年,家里的人和亲戚们都盼着我们能从国外给他们买点东西回去,可积存了一年也不过两百多美元,我还有两个月就该回国了,所以才跟她们出来干这事,已经有五、六次了,每次都是一百美元,有时还有点小费。我都告诉你了,你不会去汇报吧?」

 

我没有回答他,又接着问:「那位叫阿才的人为什么给你们两百块钱呢?」她说:「两天前,阿才就告诉我,让我帮助他和你做一个协议,只要你帮他做一件事,他愿意付给你五千美元,另外给我五百美元。他没告诉我是什么事,他只是说,我一提这件事,你准知道。」我点了点头,又问她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中共党员?」她犹豫了一下,小声回答:「是。派出国的人都必须是党员。」我最后问她的问题是:「阿才说要给妳的两百美元,拿到了没有?」她点了点头。至此,我已知道了我想要知道的,所以我对她说:「我不需要妳陪我上床,妳可以走了。」

 

她一愣,看着我问:「你是什么人?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时我才对她笑了一下,说:「我是什么人对妳不重要。我已经说了我不问妳的名字,也不让妳有麻烦,我说到做到。至于喜欢或者不喜欢,根本不是个问题,反正钱妳已经拿到了,妳没有损失。我不会和阿才搞什么协议,所以妳也得不到那五百美元。我觉得我已经说明白了,妳可以走了。」这女人什么话也没再说,站起来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酒吧里的人直看我。

 

第二天,我又一早出去锻炼、学习,直到下午,估计这两个人该起床了,我开始走回旅店。我考虑我必须和阿才认真地谈一谈,否则他不知又搞出什么新花样来。果然,两个人刚起床不久。我没等他们问我昨晚的艳事,直截了当地告诉阿才,我让那个女人走了,没和她上床。然后不等他问我,我就对他说:「我明白,你仍想让我帮你造假,我觉得应该和你谈谈这件事。首先,你想买我的故事,但是我确实不知道我的故事应该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怎么去开始,我可以坐在这给你讲上两天,你也不用花钱买,因为我知道肯定对你没用。另外我也并不像你想的那么重要,所以也不可能因为在你家住了几天被员警发现后,于是你就受到了通缉。因为我并不是政府公开通缉的人,所以即使我同意你的办法告诉移民局我曾在你家住过,这对你也构不成一条充足的理由的。」

 

我说到这里,阿才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神色,并且像是要说什么的样子。我停了一下,他没有说出来,所以我又继续说:「政治上的事情是十分复杂的,其实我也不懂政治,我只是个搞研究、写文章的人。我可以告诉你实话,至今连我自己都搞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落到这个结局,我没有去过天安门广场,也没有参加绝食或者游行,更没喊过口号、贴标语反对共产党,我所能勉强想起来的事也不过就是在官场上与上司和同僚在一些事情上的看法不同而已,这就是我刚说的政治上的事情复杂。一件事情的发生并不是几句话就可以说明白的,许多事情,即使我现在就开始讲给你听,你也是不会明白,因为有些事连我也不明白。在这种情形下,如果把你和我硬联系在一起的话,我相信你是在为自己找麻烦,我虽然不懂移民局的事情,仅凭我的猜想,他们是不会光听你一说就马上相信你的。尤其牵扯到政治保护,他们也应该了解你的家庭、社会背景,你的文化教育程度,你的政治观点、文章、著作等等。我帮了你,就等于害了你,一旦他们询问你这些问题时,你是一定会栽跟头的,这些事你是应该认真考虑的。」

 

阿亮一直在听着,也不断地点头。阿才可能也是想不出反驳我的理由,所以他也没说话,但他变得忧虑。

 

我洗完澡出来,阿才似乎是有主意了似的,对我说:「这样吧,你把你的事情大概讲一些出来,咱们一起商量一下把我加在你接触的人里面,你看好不好?」我笑了。对他说:「刚才我已经说了,我自己都搞不清,你让我怎么给你讲?至于我接触的人,我可以告诉你,在我没出事以前,我接触的人都是研究员、工程师、教授和专家们,还有就是国家十三级以上的官员和办公室的文员、秘书们,你想让我把你夹在哪里都可以,问题是你应付不了就一定栽跟头。至于现在我接触的人就是你和阿亮,也可以加上阿仁和古叔。你告诉我把你夹在哪里合适?」

 

我刚说完,阿亮笑了,我也笑了。阿才没听出来我最后这句话的意思,他马上又说:「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就说你在我家住了两天。其它的就不要你管,我自己有办法去对付。你就去对海关的人说这么一句话。要多少钱,我付给你。」我马上恼火了,板起了脸对他说:「我在广州总共四个月,三个月在监狱,一个月在患病,你告诉我,你认为什么时候我到你家去住合适?」阿亮马上站了起来,说:「好了,好了,今天就谈到这里,不谈了,都去吃饭,我请客。」他们吃饭去,我没有去,我已经为自己买了面包、香肠,一纸盒牛奶及一块小小的甜点,我一边享受着食物,一边看电视。就在这天的晚上,我

收到了阿仁用DHL快递服务寄来的三张比利时经波士顿直飞加拿大多伦多的飞机票,时间是后天的上午。信封中并附有阿仁写给阿亮的一封短信,要阿亮明天去买三张后天一早从卢森堡飞比利时的机票。现在我也有了一些常识,阿仁的这个安排我也明白,从这里上飞机是只查票不看护照,到了比利时机场后,不必进关,只要在机场等候一个小时左右就可登上飞多伦多的飞机,又是只查票不看护照。途中停波士顿,阿亮下飞机,飞机再起飞就直达多伦多。我有些激动,马上跑了出去,到那家中国饭馆去找他们,把三张票和短信给了阿亮。我们一起回到了旅店。阿亮要我明天和他一块去买飞机票,所以我正在查字典。阿亮一定是在向阿才讲解这个安排,过一会儿,我就听到阿才高声地在抱怨,又大骂阿仁黑心,贪污了他的钱。我觉得好笑,放下字典,听他在说什么。他首先抱怨阿仁没让阿亮把他送到温哥华去,骂阿仁为了这么个安排就向他多要走一万美元;又说在卢森堡这十天中,他又花出六千多美元。阿亮还在对他解释着什么,可阿才不听,声音越来越高地骂着,又要给阿仁打电话让阿仁重新安排。

 

阿亮拦住了他。看得出来,阿亮对于这个安排是无所谓的。他已经出来半个月了,当然也有点急于回家了。阿才着急的是到了多伦多后,他又如何从那里去温哥华。我始终记着在我离开香港之前,古叔很郑重地告诫我的一句话:「我想办法送你去多伦多,你千万不要去温哥华。那里的华人太多了,不利于你掌握英语进入主流社会,你千万记住,如果你掉进华人的圈子,你可就一辈子也出不来。」阿仁的这个安排看起来仍然是古叔的意思。现在我担心的是如果阿才这么一闹,或者又多给阿仁钱,阿仁同意再重做安排的话,那就不知道又要等多少天了。现在我必须和阿亮站在一起,按照这个安排进行。

 

所以,我对阿才说:「其实这也要怪你了,你几次要求阿仁把你送到加拿大去,并没有说送到哪个城市去,你的问题仍然是个能不能进入加拿大的问题。如果在多伦多你能进关,那么去温哥华就根本不是个问题,如果在多伦多你进不了关,那么就是把你送到温哥华去,你也同样进不了关的,我认为这个才是你现在应该着急的事。」阿才不说话了。阿亮马上表示:「对,对。我们做的事就是把你送到你要去的国家,至于你能不能进去或者去哪个城市,那就不是我们的事情了。」阿才仍没说话。我又开始查字典了,可能是阿才给了阿亮个手势,两个人站起来走出去。我大声对阿亮说:「明早我叫你,我们去买飞机票。」他在门外说:「一定,一定。」

 

隔天一早我叫醒了阿亮,拉着他出来和我一起散步,又指给他看这里的建筑风格,带他去看那些雕塑品,又拉他和我一起跑步。来了十天了,他还是第一次真正出来走走,看到这些不一样的东西。我把我的一些看法讲给他听,又在几个街头画家旁边看他们选景的角度,并去了我每天都去的公园里的几条长椅那里,与那些老人们问候,聊天学英语。阿亮似乎才开始了解到西方文化的魅力,又对我的生活习惯感到新奇。他兴趣十足地跟着我到处地走着、跑着,最后来到了商业区。

 

由于时间仍早,我们进了一家咖啡店坐下。看来这一早晨三个小时的活动对他很有感受的,他开始结结巴巴地讲着普通话,向我表达着他的这种新感觉。我一直是笑着听着他讲着。我的计划是今天拉他跟我出来一天,不让他与阿才接触。阿才肯定会给阿仁打电话的,所以也不让他接电话。晚上我们再回旅店,阿才再有什么计划也太晚。

 

因为明天一早又要早起赶这班飞机,我们必须在上午九点钟以前到达比利时机场,否则就误了那班飞多伦多的班机了。从目前来看,实行我今天的计划应该问题不大。阿亮兴趣十足,而且他似乎是刚开始瞭解我,很愿意和我接触。旅行社开门了,在我们买机票时,他仍然是站在我后面一句话不说,任由我结结巴巴地与那位小姐打交道。至此我不怪他了。买好机票出来,把商业区的商店一家一家的都跑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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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
   02/05/09 05:55:41 PM
十九楼提到苏明痛恨小日本,我也恨小日本,我不为别的,主要是没有小日本的侵华共匪不可能打败国民党,日本的入侵使共匪受益,国民党在前方抗日,光将军就死了200多,共匪就在后面收国军夺回的失地,国军抗日消耗尽了,才被共军打垮,(再加上许多欺骗的口号),匪头毛泽东亲自说的:没有日本侵华就没有共产党的今天。反过来,小日本真的打赢了,今天我们属于日本,那也行,关键是打败了,成就了共匪,这就是为什么要狠狠揍小日本一顿。
游客
   02/04/09 11:46:19 AM
二楼的同胞提到退党,这种形式是要,但细想想,看看,我觉得全世界没有一个相信共党,而那些共匪头还当得津津有味,我真替他们难为情,学学西方民主国家多好,不管什么党,决不强迫,你来登记一年,就当一年该党党员,或两年,最多三年,那是真心诚意,发现党不能令人满意就又去寻找另外的党登记。大家都知道户枢不蠹,流水不腐,党也一样,只要入了共党就是几十年,直到死,这个党还有什么生命力?
游客
   02/04/09 10:33:25 AM
中国真是个怪圈,没有一个人真正感到幸福,宽松,按理说公派出国挺令人羡慕吧,可是那三个女同胞......,共匪经营的国家说真的应该倒闭了。
游客
   02/04/09 02:31:26 AM
希望看到“血色中国”的同胞,能够看清中共的本质,能够多些退出中共的,能够多些帮助他人退出中共的!
游客
   02/03/09 11:23:29 AM
还有一章,还要等两天 。